作者：吴树鸣

腊月二十三的黎明，山里的雾还没散尽，民强还是爬上了一百二十米高的电力铁塔。

腰间安全绳的铁扣碰撞塔架，发出顺耳的叮当声，这声息他听了快十年。塔身在晨风中微微徬徨，像棵高大的金属树。他习惯性地搜检器具，那是扳手、钳子、绝缘胶带，一样样挂在腰带上。今天的任务是更换C相绝缘子，昨晚营救见告的迫切劣势。

“民强，上面风大，系双绳。”对讲机里传来大地监护老张的声息。

“晓得了。”他应了一声，把第二根安全绳扣在腰后的D形环上。

攀爬的前五十米还算缓和，过了七十米，风彰着大了。铁塔在风里发出低千里的嗡鸣，像有什么大而无当在感喟。民强停了停，下意志垂头看了看底下，周围都是雾气缭绕，还是看不见老张红色的安全帽，唯有一派灰蒙蒙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亦然腊月二十三，父亲带他祭灶的景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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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他七岁，踮着脚看母亲在灶台上摆供品：麦芽糖、干柿饼、一小碗净水。父亲用黄表纸细细地剪了匹纸马，说这是给灶王爷上天骑的。“灶王爷今晚要上天请问咱家一年的情况，”父亲摸着他的头说，“咱请他吃甜的，嘴乖了，上天就多说好话。”

“若是说了流言呢？”他问。

母亲往他嘴里塞了块麦芽糖：“那就没糖吃，来岁灶火不旺，饭煮不熟。”

他信以为真，对着灶王爷画像毕恭毕敬磕了三个头。其时他认为，天上真有忠良看着呢，看一家东谈主是不是善良，有莫得挥霍食粮，孩子听不听话。

目前他吊在一百多米高的天上，眼下是空荡荡的山谷。他知谈，莫得什么忠良会来看一个电力工东谈主换绝缘子，能保佑他的唯有腰上这两根绳索，还有我方这双手。

（一）

爬到功课点，民强把我方固定在横担上，开动拆卸旧绝缘子。螺丝锈死了，他用扳手敲了敲，再用劲一纽，“咔”一声，松了。铝制器具在零下五度的空气里冰凉透骨，手套很快就透了寒。

上昼十点，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，金晃晃地照在银灰色的塔架上。民强眯起眼，忽然认为这高度也没那么可怕。恐高？他早忘了什么叫恐高。刚干这行时，爬三十米腿都软，师父说：“你往下看生怕，往瞭望就不怕。”他试了试，果然，即是当视野跳跃眼下的虚空，投向远方绵延的山岳线时，心里那片翻滚的海就缓缓平息了。

目前他致使敢在横担上坐着休息。掏出保温杯，水还温着。他小口喝着，看山眼下的村落缓缓明晰起来。那些白墙灰瓦的屋子，像撒在谷底的一把米粒。其中有一粒，是他家的。

手机在怀里滚动。他摘掉一只手套，狡黠地划开屏幕，听见母亲发来的语音。

“强啊，今天小年呢，你到哪了？妈买了麦芽糖，等你总结祭灶。”

他按着语音键，风声太大，说的话都被吹散了。终末只回了三个字：“来日回。”

其实票还没买。不是买不到，是不敢买。包里那沓钱，数了又数：两万八。这是本年攒下的全部。去年亦然两万多，昨年差未几。数字像谈坎，怎么也迈不外三万。

父亲糖尿病打胰岛素，一个月八百；妹妹上高二，膏火加辛劳费，一学期三千；家里老房漏雨，西墙裂了缝，村长说开春得修，否则危房编削的补贴就赶不上了；去年母亲子宫肌瘤作念手术，欠了大舅两万还没还；表弟下月娶妻，礼钱最少六百……

这些数字在民强脑子里自动列成表，像他每天开工前看的服务票。每一项都是必选项，莫得“可暂缓”那一栏。

最底下那行是空着的：“娶媳妇”。

他都二十八了，在农村已算大龄。相亲相过七八个，有的嫌他终年在外面，有的径直问：“在城里买房不？”终末一个，邻村的密斯，长得清娟秀秀，两东谈主见了三次面。第三次时密斯说：“我昨年在苏州电子厂，去年在杭州作念好意思容，见过世面的。彩礼我也未几要，十八万八，城里付个首付就行。”

民强没言语，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。那顿饭吃完，密斯说“再关系”，就再也没关系过。

母亲急得满嘴燎泡，托遍了亲戚。上周打电话，口吻神奥秘秘：“你王婶说了个密斯，三十一，在东莞作念过销售，东谈主颖异，长得也好。即是……即是年事比你大点，履历多点。东谈主家说了，不要城里房，彩礼看着给就行。”

民强懂“履历多点”是什么意思意思。村里从外面总结的密斯，几许都有些传闻。茶余饭后，那些声息像夏天的蚊蝇，赶不走，避不开：

“在大城市混过的，哪还有单纯的……”

“玩够了，总结找老诚东谈主接盘呢。”

“听说在那边……作念那种生意的都有。”

他不想听这些，可声息我方往耳朵里钻。未必他看着那些回乡的密斯，打扮好意思丽，言语带着外地口音，心里会泛起一种复杂的热枕，即是像是惋惜，又像是同舟共济。都是离开故土讨生活的东谈主，谁又比谁腾贵？

“民强！发什么呆！攥紧干，下昼可能要变天！”对讲机又响了。

他猛回过神，把终末一派绝缘子装好。拧紧终末一个螺栓时，太阳还是升到头顶。风停了，山谷里一派寂静。这种静很额外，不是完竣的无声，而是各式眇小的声息被放大了：远方公路上货车的嗡嗡声，鸟扑棱翅膀的声息，致使能听见我方呼吸的节拍。

他蓦地认为累，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。望望表，才十少量半，离吃午饭还有一个小时。横担很窄，但强迫能躺下半个身子。他把安全绳调到最长，让我方半倚半躺在角钢上，闭了眼。

果然真睡着了。

（二）

梦里他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小年。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，锅里煮着祭灶的杂粮粥。母亲在粥里放了红枣、花生、桂圆，说这叫“早生贵子”，是讨吉祥。他其时不懂，只牵挂着粥上的那层米油，香得很。

父亲在写对子。红纸铺在八仙桌上，墨汁的味儿飘满屋。父亲念过初中，是村里少有的“文化东谈主”，每年腊月二十三开动，就有邻居拿着红纸来求字。

“上天言功德，下界降吉祥”，这是灶王爷神像双方的对子。

“通宵连双岁，五更分二年”，这是贴门上的。

父亲写一笔念一句，他在控制研墨。墨条在砚台里一圈圈转，转出乌黑发亮的汁液。其时他认为，父亲的手真巧，那些羊毫字像活的，在红纸上舞蹈。

“强啊，好好读书，畴昔也当文化东谈主。”父亲说。

他用力点头。

可初中毕业那年，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下来，腿断了。治腿花光了蓄积，还欠退回。考中见告书来的那天，他把它压在枕头底下，整整通宵没睡，穷东谈主家孩子太难了。天亮时，他把见告书撕了，对母亲说：“我去打工。”

第一份工就在建立工地，十八岁，扛水泥。晚上睡工棚，周身酸疼得睡不着，他就想父亲写对子的神态。那些墨字在黑私行表示，一笔一划，明晰如昨。

自后跟老乡学电力爬塔，师父说：“这活儿危急，但钱多。”他二话没说就学了。第一次上塔，三十米，吐了。师父不才面喊：“吐结束不绝上！不上就耐久上不去！”

他抹抹嘴，不绝爬。吐了三次，爬到顶。那天挣了二百块，是他东谈主生中挣过最多的一笔钱。晚上给家里打电话，母亲哭了：“儿啊，太危急了，咱不干这个。”

他说：“妈，不危急，跟爬树差未几。”

这个谎撒了十年。

（三）

“民强！民强！醒醒！”

对讲机里的声息把他惊醒。他猛地睁眼，一时不知身在何处。蓝天在头顶，白云缓缓转移，身下的铁塔传来幽微的滚动，那是风又起了。

“我在，刚打了个盹。”他清了清嗓子。

“吓死我了！以为你出事了呢！”老张的声息带着后怕，“赶紧下来吃饭，下昼还有一座塔要巡。”

民强坐起身，四肢了下僵硬的脖子。这一觉睡得千里，果然还作念了个梦。他往下看了看，一百多米的高度，目前看下去就像看自家院子的大地。这种符合很诡异，像身体起义了本能，但又是生涯的必要。

下塔比上塔难。腿有点软，他减速速率，一格一格往下挪。到五十米处，看见老张仰着的脸，那张被日光晒得黝黑的脸上，皱纹像干裂的地皮。

落地时，腿一软，差点跪倒。老张扶住他：“逞能！敢在上面睡眠！”

“太困了。”民强笑笑，从包里掏出馒头和咸菜。两东谈主坐在塔基的水泥台上吃午饭，就着保温杯里的滚水。

老张五十二了，干这行三十年。犬子大学毕业后留在深圳，一年总结一次。老伴昨年脑梗，半身不摄，目前靠妹妹照顾着。

“本年能攒几许？”老张问。

“老神态。你呢？”

“我？”老张咬了口馒头，“犬子要买房，支援了十五万。老伴药钱一个月一千二。过年？过什么年，能以前就可以了。”

两东谈主千里默地吃着。山风穿过山谷，带着野草枯败的气息。

“你说，”老张忽然启齿，“我们在这穷乡僻壤爬高上低，为了啥？”

民强没接话。他知谈老张不是真要谜底。

“我师父那会儿，爬的是木杆子。”老放哨着远方的铁塔，“安全绳即是根麻绳，死了不少东谈主。目前多好，有双保障，有防坠器。可该怕照旧怕，怕的不是高，是家里那摊子事。我每次上塔，就想，可千万别出事，出事了，老伴谁管？”

民强想起父亲摔断腿的那年。母亲在病院走廊里哭，声息压得低低的，像受伤的动物。他从学校赶到病院，看见父亲腿上打着石膏，脸上却还在笑：“没事，骨头断了接上就好。”可夜里他听见父亲对母亲说：“腿废了，以后怎么干活？”

那年他十六岁，第一次清澈什么叫“主心骨”。房梁不行塌，塌了一家东谈主就压不才面了。

吃完饭，民强掏动手机。有两条未读微信，都是母亲发的。

第一条是相片：灶台上摆着麦芽糖、柿饼、一碗净水。糖瓜金黄油亮，是镇上老字号买的。

第二条是语音，点开，母亲的声息带着小心翼翼：“强啊，妈跟那密斯说了，你来日总结。东谈主家欢喜来家望望。密斯叫小梅，东谈主挺好的，即是……离过婚，没孩子。你别嫌弃，啊？”

他盯入部下手机屏幕，直到自动变暗。

老张拍拍他的肩：“家里催婚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见见吧。我们这种东谈主，有个家，心里就雄厚点。高处干活时，想着家里有东谈主等，手里就更沉稳。”

民强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他想说，不是嫌弃东谈主家仳离，是嫌弃我方。嫌弃我方除了爬塔什么都不会，嫌弃我方攒不下钱，嫌弃我方二十八了还要父母畏怯亲事。

可他什么也没说，仅仅把终末一口馒头塞进嘴里，嚼得很用力。

（四）

下昼巡塔是在另一座山头。这座塔更高，一百五十米，立在峭壁边上。任务简短，只需要搜检螺栓紧固情况。民强爬得很快，像在跟谁较劲。

到达尖端时，西边的太阳开动下千里。山峦被染成金红色，一层叠一层，直到天边。风很大，吹得他险些站不稳。他把我方固定好，灵通器具包。

这时手机响了。是妹妹。

“哥，你来日总结吗？”妹妹的声息脆生生的。

“回。你期末考得咋样？”

“年级第十。”妹妹顿了顿，“哥，妈说的阿谁姐姐，我见了。”

民强心里一紧：“怎么样？”

“挺好的，帮我指令英语呢。她说她在东莞作念外贸，会英语。”妹妹声息小下去，“哥，村里有东谈主说闲聊，你别听。我认为姐姐挺好，确切。”

“什么闲聊？”

“就……那些从邡的。说她在大城市怎么怎么样。可我认为，出去打工的东谈主，谁容易呢？姐姐手上都是茧子，她说在电子厂天天焊电路板烙的。”

民强看着远山。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率下千里，像颗高大的咸蛋黄，缓缓浸入灰色的云海。

“哥，你什么时候总结？我想吃你买的糖葫芦了。”

“来日，来日就回。”

挂断电话，轮盘游戏下载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亦然小年，妹妹还没出身，他一个东谈主坐在门槛上等父亲买年货总结。天擦黑时，父亲的身影出目前村口，手里举着根糖葫芦，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，在暮色里像个小灯笼。

那串糖葫芦真甜，甜得他眯起眼。

目前他也成了阿谁要在天黑前赶回家的东谈主。可他能举着什么呢？两万八千块钱？寂寥爬塔练出来的肌肉？照旧一颗被风吹得又冷又硬的心？

搜检完终末一处螺栓，他开动下塔。此次下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转移。离地还有二十米时，他看见老张在塔基边招手。

落地后，老张递给他一支烟。两东谈主就着山风燃烧，烟雾刚吐出来就被吹散了。

“今天干结束，来日我回梓里。”民强说。

“回吧，好好过年。”老张深吸一口烟，“我犬子本年不总结了，说加班费三倍。也好，多挣点钱。”

“张叔，你怕过吗？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死。怕从上面掉下来。”

老张笑了，皱纹挤在一齐：“怕啊，怎么不怕。但更怕穷。我爹那辈东谈主说，东谈主穷比死难受。我目前懂了，那死是一下子的事，穷是一辈子的事。”

烟抽结束，老张用脚碾灭烟头：“走吧，天要黑了。”

打理器具时，民强看见西边太空终末一谈光，金红色的，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。他忽然想，此刻千门万户应该都在祭灶了吧。灶王爷的画像被请下来，在灶膛里化作青烟，带着一家东谈主的祈愿上天去。

上天言功德。

下界降吉祥。

他背上器具包，随着老张往山下的工程车走去。山路凹凸，两东谈主的头灯在黑黝黑划出徬徨的光柱。远方传来荒芜的鞭炮声，闷闷的，像大地在轻轻感喟。

回到驻地已是晚上八点。民强洗了个澡，换了身干净一稔，坐在床边订票。终末一张硬座，来日早上六点启程，下昼三点到县城，再转大巴到镇上，走到村里该天黑了。

订完票，他给母亲发音信：“票买好了，来日回。”

母亲秒回：“好好好，妈给你包饺子，韭菜鸡蛋馅的。”

他盯着屏幕，打了又删，终末问：“阿谁……小梅，她来日来吗？”

“来，妈跟她说好了，晚上来家吃饭。你别有压力，就见见，不成也没事。”

怎么可能没压力。二十八岁，在农村早该是抱着孩子到处走的年事了。每次回家，他都能嗅觉到邻居的眼神，那些眼神里有惋惜，有好奇，也有隐隐的优胜感——看，那家犬子还没娶上媳妇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小舅发来的语音：“强，听说你来日总结？有个事跟你说，镇上工业园区招电工，一个月五千，交保障。你要不要沟通总结干？总比爬塔安全。”

五千。他在外爬塔，一个月能拿八千到一万，但支拨大，住宿吃饭都未低廉。算下来，其实差未几。

可他知谈，如果总结，意味着什么，那即是意味着承认我方在外面混不下去了，意味着剿袭“就该找个二婚”的潜轨则，意味着从此就在这个小圈子里打转，再也看不到山那边的世界。

但他还是看了十年山那边的世界。看够了城市里高楼外墙上我方的影子，看够了铁塔上日出日落的轮回，看够了工棚里一张张通常窘迫的脸。

也许该总结了。

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发慌，像站在塔顶时蓦地袭来的晕厥。他起身走到窗前，驻地是临时板房，窗外是阴沉的山影，唯有远方国谈上有车灯偶尔划过。

手机又响了。此次是目生号码。

“喂？”

“是……民强哥吗？”一个女声，有点怯。

“我是。你是？”

“我是小梅。大姨给了我你的号码。”电话那头顿了顿，“听说你来日总结？”

“对，下昼到家。”

“路上提防安全。阿谁……我其实有点弥留。”小梅笑了，笑声很轻，“大姨说你东谈主确切，干活肯出力。我……我以前的事，不知谈大姨跟你说过莫得。我离过婚，在东莞待了六年。如果你留心，我们就当领悟个一又友，没事的。”

民强合手紧手机。窗外有风吹过板房，发出呜呜的声息。

“我不留心。”他说，声息比想象中稳定，“我也没什么好让你留心的。即是爬塔的，挣钱未几，家里包袱重。”

电话那头千里默了俄顷。

“爬塔……危急吗？”

“习惯了就不危急。”

“那你习惯了吗？”

这个问题问得他蓦地哽住。十年了，他以为我方习惯了。习惯了一百多米的高度，习惯了风吹日晒，习惯了腰间的安全绳。可每次上塔前那几分钟的心悸，每次梦中陨落的惊醒，都在辅导他，那是习惯仅仅表象，畏俱埋在更深的所在。

“算是吧。”他终末说。

“那就好。”小梅说，“那来日见。我……我给你带了条领巾，山里冷。”

电话挂断后，民强在窗边站了很久。山里的夜真静，静得能听见我方的心跳。他想起小时候祭灶，母亲总要在灶王爷像前念叨很久，把家里的大事小事都说一遍，粗略灶王爷真能听见。

目前他也有话想说，可不知说给谁听。

终末他灵通微信，发了条一又友圈，莫得配图，唯有一排字：

“小年，在路上。愿上天言功德。”

发完他就关机了。躺到床上，板房的铁皮屋顶传来紧密的沙沙声，像是下霜了。

（五）

第二天凌晨四点，民强就醒了。工地派车送他去火车站，同车的还有几个回家的工友。车里填塞着泡面和烟的滋味，没东谈主言语，都闭着眼补觉。

火车站东谈主山东谈主海。民工、学生、带着孩子的配头，每个东谈主都背着大包小包，像转移的候鸟。民强唯有一个背包，内部是两身换洗一稔和给家东谈主买的礼物：给父亲的护膝，给母亲的羊毛衫，给妹妹的领巾手套，还有一盒稻香村的点心。

列队进站时，他前边是一对年青配头，浑家抱着孩子，丈夫背着高大的编织袋。孩子哭闹，浑家哼着歌哄，曲调跑得好坏，但缓和。丈夫回头冲民强难堪地笑笑：“孩子第一次出远门，闹。”

“多大了？”

“一岁半。”丈夫说，眼里有血丝，但亮晶晶的，“带且归给我爸妈望望，开云体育老两口还没见过孙子呢。”

检票进站，上车，找到座位。硬座车厢里塞满了东谈主，过谈都站满了。民强靠窗，控制是个学生神情的女孩，戴着耳机看平板电脑。

火车开动时，天还没亮。窗外是驰骋而过的城市灯光，像一条流动的银河。民强看着那些光点，想起在铁塔上看灯火晴朗的神态。其时他认为，每盏灯下都是一个家，家里有恭候晚饭的家东谈主，有热腾腾的饭菜，有琐碎的争吵和温存的拥抱。

而他在高处，在灯火除外，像个守夜东谈主。

女孩摘下耳机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叔叔，你是作念什么服务的？”

叔叔。他第一次被东谈主叫叔叔，愣了下：“电力工东谈主。”

“哦。”女孩点点头，又戴上耳机。

叔叔。二十八岁，在城市里可能还算年青，在农村还是是“大龄王老五骗子男后生”。工夫像这列火车，霹雷隆往前开，不等任何东谈主。

他闭上眼，试图睡俄顷。可车厢里太吵，孩子的哭声，大东谈主的交谈声，乘务员推着小车叫卖的声息。他想起在铁塔上睡眠的那移时宁静，忽然有点吊唁。

手机开机，涌进来一堆音信。母亲问到哪了，老张祝一齐福星，还有几个未接回电，都是目生号码。他翻到最底下，看见小梅凌晨两点发来的音信：

“睡不着，想着你今天总结。路上慢点，不恐惧。”
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，直到眼睛发酸。终末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火车穿过地谈，车厢短暂暗下来。黑私行，他看见车窗上我方的倒影，那是一张被风吹日晒得简易的脸，眼睛下有贫瘠的暗影，嘴角习惯性地抿着。他试着笑了笑，倒影里的脸显得有点目生。

出地谈时，阳光猛地涌进来，刺得他眯起眼。窗外是稠密的野外，冬小麦刚冒出淡淡的绿意，田埂上的杨树落光了叶子，枝杈直直地指向太空。

再过七个小时，他就到家了。

家。阿谁漏雨的老屋，阿谁需要他维持的家，阿谁有父母絮聒、妹妹欢快的家。亦然阿谁让他既渴慕又怕惧的所在，即是在那里，他不是电力工东谈主，不是爬塔高东谈主，仅仅一个还没成亲、没挣大钱的犬子。
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。他掏出来，是银行发来的短信：工资到账，八千五百元。加上之前的蓄积，目前卡里悉数三万六千元。
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手心里出了层薄汗。

三万六。能还一部分债，能修屋子，能给父亲买更好的药，能让妹妹放学期富裕点。可离彩礼，仳离礼，离一个家的新开动，还差得远。

他想起老张的话：“死是一下子的事，穷是一辈子的事。”

其实分别。穷不会是一辈子的事，但为开脱穷而抵挡，可能会是一辈子的事。就像爬塔，你爬上一座，前边还有更高的；你挣到一笔钱，立时就有更大的支拨等着。莫得极端。

中午，乘务员推来盒饭。民强要了一份，十五元，一荤两素。肉很少，险些全是土豆，但他吃得很干净。临近座的大叔看他吃得香，搭话：“小伙子，干膂力活的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回家过年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好啊，过年好。”大叔笑呵呵的，“我犬子跟你差未几大，在深圳打工，本年不总结了。说加班费高。我不图他那点加班费，就想一家东谈主团圆。”

民强点点头，不知该说什么。

“你有孩子了吗？”大叔问。

“还没。”

“那赶紧要一个。有了孩子，日子就有盼头。”大叔从包里掏出相片，“看，我孙子，两岁了，胖吧？”

相片上的孩子笑得眼睛弯弯，暴露几颗乳齿。民强接过相片，仔细看了看：“真可儿。”

“是啊，可儿。”大叔收回相片，小心肠放回钱包，“为了他，我再干十年都欢喜。”

吃完饭，民强去车厢连气儿处吸烟。那里还是站了几个东谈主，都是中年男东谈主，千里默地喷云吐雾。窗外是迅速后退的村落，偶尔能看见炊烟，褭褭地升向灰白的太空。

一个男东谈主忽然启齿：“本年又白劳苦了。”

另一个接话：“能在世总结就可以了。我工地上，老王从楼上摔下来，东谈主没了，赔了八十万。他浑家哭得昏以前三次。”

“八十万买条命。”

“命不值钱，值钱的是在世的东谈主还得活下去。”

烟雾缭绕中，民强看见我方的手。那双手很大，指节粗壮，掌心有厚厚的老茧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玄色油污。这是一对爬塔的手，亦然一对挣钱的手。

可这双手能收拢什么呢？收拢铁塔的角钢，收拢安全绳，收拢器具。可抓不住工夫，抓不住机遇，抓不住那些在城市里如鱼似水的生活。

他掐灭烟，回到座位。女孩还在看平板，此次是在看综艺节目，笑得肩膀直抖。年青东谈主的喜跃如斯简短，一个见笑，一段音乐，就能昂扬半天。

而他呢？他上一次畅意大笑是什么时候？记不清了。

(六）

下昼三点，火车准点到站。县城汽车站东谈主更多，挤得水泄欠亨。民强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票，又等了一小时才上车。大巴车老旧，座椅的海绵都暴露来了，但归家的东谈主不在乎，只须能回家，微辞机都欢喜坐。

车开出县城，老到的平静扑面而来。那是他长大的所在，那里冬天的野外，光溜溜的杨树，结了薄冰的水池，路边那棵老槐树。一切都和悲痛里一样，又粗略不一样了。

路修宽了，但多了好多坑。田庐多了蔬菜大棚，白茫茫一派。那棵被称为回心树的老槐树被雷劈掉了一半，剩下的半边倔强地伸着枝杈，还有槐芽萌动的嗅觉。

车到镇上时，天开动飘雪。紧密的雪粒打在车窗上，沙沙作响。民强下了车，看见镇中心那口神泉——凉水泉，这泉水当年民强上学通常时从这里历程，渴了就爬在那出水口咕咕都都喝几口，不外目前早被政府崇尚起来了，还修了个亭子，从车站走到村里还有五里路。他背上包，踏上了那条走了多数次的土路。

雪越下越大，缓缓酿成了鹅毛大雪。寰宇间白茫茫一派，远方的村落乍明乍灭，像水墨画。路上一个东谈主都莫得，唯有他的脚印在雪地里延长，一串深深淡淡的坑。

走到村口时，天还是完竣黑了。雪光映着，能看见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灯光，暖暖的黄色。有狗叫起来，此起彼落。

他加速了脚步。

转过终末一谈弯，家就在目下。老屋的空洞在雪夜里显得微辞，但门缝里透出的光明晰可见。院子里有个东谈主影，正拿着扫帚扫雪，看见他，停了下来。

是父亲。

“爸。”他喊了一声，声息有点哑。

父亲扔掉扫帚，快步走过来，腿还有点瘸，但走得很急：“可算总结了！你妈从中午就念叨，饺子包了三遍了，怕坨了又重包。”

民强放下包，父亲还是接了以前。他的手遇到父亲的手，冰凉。

“怎么在外面等？多冷。”

“四肢四肢。”父亲笑，脸上的皱纹在雪光里格外深，“快进屋，你妈把炕烧得可热了。”

推开堂屋的门，一股热气羼杂着饭香扑面而来。母亲从厨房跑出来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：“强啊！可总结了！饿了吧？饺子立时好！”

妹妹也从里屋出来，长高了一大截，扎着马尾辫：“哥！”

家。即是这个滋味，这个温度，这些声息。十年了，每次总结都是这样，粗略工夫在这里停滞了，他照旧阿谁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的少年。

可他知谈不是。父亲的鹤发多了，母亲的腰弯了，妹妹快赶上他肩膀高了。而他，眼角有了细纹，手心有了老茧，心里有了说不出的分量。

吃过晚饭，母亲打理碗筷，妹妹写功课，父亲和他坐在炕上言语。说本年的成绩，说村里的变化，说谁家娶媳妇了，谁家老东谈主走了。

“阿谁……小梅，”父亲顿了顿，“你妈跟你说了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晚上她过来。你别弥留，就当领悟个一又友。”父亲看着他，“强啊，爸知谈你心里苦。但日子总要过下去，是不是？”

民强点点头。炕很热，烤得他脸发烫。

八点控制，院门响了。母亲赶紧去开门，一阵凉风卷着雪花吹进来，随后是一个女声：“叔叔大姨好。”

民强站起身。走进来的是个瘦高的女东谈主，围着红色领巾，脸冻得红扑扑的。她脱下外衣，内部是件半旧的羽绒服，洗得很干净。

“这是小梅。”母亲拉着她，“这是我犬子，民强。”

“你好。”小梅伸动手。

民强合手了合手。她的手很小，但很有劲，手心也有茧。

“坐，坐，炕上暖和。”母亲忙不迭地倒茶，拿瓜子糖果。

小梅在炕沿坐下，解下领巾。她不算漂亮，但五官娟秀，眼睛很大，看东谈主时很施展。年龄看起来比他大些，眼角的细纹彰着。

开动大众都有些不断。母亲问小梅家里情况，小梅逐个答了：父母都在，有个弟弟娶妻分家了，她以前在东莞作念外贸，仳离后总结在镇上超市作念收银。

“仳离是因为……”母亲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他赌博。”小梅很稳定，“输光了屋子，还欠一屁股债。我劝不住，离了。”

屋里千里默了移时。

“那你以后……”父亲启齿。

“就想找个雄厚东谈主，好好过日子。”小梅看向民强，“听大姨说，你在外面作念电力，挺深沉的。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一个月能总结几次？”

“看工程，忙的时候两三个月回不来一次。”

小梅点点头：“我前夫即是天天在家，闲出瑕疵才去赌的。忙点好，忙点确切。”

聊了一个多小时，小梅起身告辞。母亲送她到门口，往她手里塞了一袋糖瓜：“小年喜跃，拿着。”

小梅推辞不外，接了。走到院门口时，她回头对民强说：“来日祭灶，我家也作念糖瓜，给你带点？”

“好。”

雪还不才，她的身影很快消释在雪幕里。

回到屋里，母亲紧急地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
“东谈主挺好的。”民强说。

“那……处着望望？”

“嗯。”

母亲喜上眉梢，父亲也暴露笑貌。妹妹从功课本里抬着手：“哥，我认为姐姐挺好，言语缓和。”

那一晚，民强睡在烧得热烘烘的炕上，听着窗外雪落的声息，久久不行入睡。他想了好多，又粗略什么都没想。终末恍蒙胧惚时，脑海里表示的是铁塔上的平静，即是那无遮无挡的太空，那目田平缓的风。

还有老张的话：“有个家，心里就雄厚点。”

（七）

腊月二十四，祭灶的正日子。

一大早，母亲就忙开了。灶台擦得锃亮，新的灶王爷像贴上去，双方是父亲写的对子：“上天言功德，下界降吉祥”。供品摆得整整皆皆：糖瓜、柿饼、净水、还有一碗饺子。

父亲点上香，青烟褭褭起飞。全家东谈主在灶台前站成一排，毕恭毕敬鞠了三个躬。

母亲嘴里思有词：“灶王爷，您上天多说说好话，保佑我儿平安健康，保佑我家和善良睦，保佑来年天平地安……”

民强看着灶王爷的画像。那是个和蔼的老翁，笑眯眯的，粗略确切在听。

祭完灶，母亲开动扫尘。民强帮着把产物挪开，清扫边缘的积灰。十年的老屋，那儿都是岁月的陈迹：墙上的奖状是他小学得的，还是泛黄；门框上的刻痕记载着他和妹妹每年的身高；窗玻璃上有他小时候调皮砸破又补上的疤。

扫到他的房间时，母亲停住了。房间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神态，墙上贴着刘德华的海报，书架上摆着初中讲义，床底下有个铁皮盒子。

母亲灵通盒子，内部是他小时候的宝贝：玻璃弹珠、水浒卡片、一个锈了的铁皮青蛙。最底下是一张奖状，那是“三勤学生”。

“你小时候可智谋了，”母亲摸着奖状，“憨厚都说你能考上大学。”

民强没言语，不绝扫地。

扫完尘，母亲去作念午饭，他外出转转。雪停了，阳光很好，照在雪地上亮得扎眼。村里很吵杂，外出打工的东谈主都总结了，寥如晨星聚在一齐言语。

他走到路边那棵回心树的老槐树下，那里聚了一群东谈主。看见他，都打呼唤：

“民强总结了！”

“本年挣大钱了吧？”

“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？”

他笑笑，递烟。大众点上烟，聊起各平缓外面的生活。有在工地搬砖的，有在工场活水线的，有作念小生意的。提及收入，有东谈主高慢，有东谈主太息，但终末都归结为一句：“禁止易啊。”

一个年青东谈主说：“我在电子厂，一天站十二个小时，腿都肿了。可没想法，家里等着钱用。”

另一个说：“我送外卖，上个月被车撞了，休息半个月，一分钱没挣到还得倒贴医药费。”

“都禁止易。”最年长的老伯说，“我们那会儿更苦，饭都吃不饱。目前好赖能挣到钱，能抚养家。”

正说着，小梅从远方走来。她提着个篮子，看见民强，笑了笑：“正找你呢。我妈作念的糖瓜，让我带给你。”

篮子里是金黄透亮的糖瓜，还温热着。

大众起哄：“哦！这都多情况了啊！”

小梅酡颜了，民强也有点不服缓。老伯打圆场：“功德啊！民强，小梅是个好密斯，用功颖异。你们俩要成了，我第一个去喝喜酒！”

又聊了俄顷，东谈主群散了。民强和小梅沿着村路缓缓走。雪在眼下咯吱作响，阳光把两东谈主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你们村真散逸。”小梅说。

“嗯，比城里散逸多了。”

“你可爱散逸吗？”

民强想了想：“在高处时很散逸，唯有风声。习惯了那种散逸，总结反而认为吵。”

“我能领悟。”小梅说，“在活水线上时，机器声吵得东谈主头疼，但习惯了，蓦地散逸下来反而不符合。东谈主即是这样奇怪。”

走到水池边，冰面上落着雪，像撒了层糖霜。两东谈主在塘边的石头上坐下。

“你以后瞎想怎么办？”小梅问，“不绝在外面干，照旧总结？”

“不知谈。”民强老诚说，“总结挣得少，不总结……总飘着也不是事。”

小梅折了根枯草，在手里捻着：“我也想过这个问题。在东莞时，一个月能挣五六千，包吃住。总结在超市，一个月两千，还得我方租房。可我照旧总结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累。”小梅看着结冰的水池，“不是身体累，是心累。每天睁眼即是上班，放工倒头就睡，周末只想躺着。一年到头，不知谈我方为了什么。过年回家，像作客一样，住几天就得走。父母老了，需要东谈主照顾。我想，钱少就少点吧，至少能陪在他们身边。”

民强千里默。他何尝莫得这种嗅觉。在工地上，在铁塔上，在异乡的夜里，那种无根浮萍般的飘扬感，像钝刀子割肉，不致命，但折磨东谈主。

“如果你总结，”小梅转头看他，“镇上确切在招电工。我有个表舅在供电所，他说你要来，他能襄理言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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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沟通沟通。”

“不急。”小梅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雪，“归正我就这样个情况，你也知谈。你认为行，我们就处处看。不行，就当交个一又友。”

她走得干脆，背影在雪地里很明晰。民强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起第一次相亲时阿谁要十八万八彩礼的密斯。两个女东谈主，两种东谈主生，莫得谁对谁错，都是在生活的激流里寻找驻足之地。

下昼，民强去了趟镇上。给父亲买药，给妹妹买参考书，给母亲买了件新棉袄。途经银行时，他走进去，把两万块钱转给了大舅，备注：“还告贷”。

卡里还剩一万六。他取了五千现款，准备过年用。

走出银行，街上连绵无间。卖年货的摊位排成长龙，对子、灯笼、鞭炮、糖果，红彤彤一派。孩子们在东谈主群中穿梭，拿着刚买的烟花，笑声顺耳。

他买了挂鞭炮，一対红灯笼，又称了几斤糖果。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行运，忽然认为，这即是过年吧，那即是再难，也要有过年的神态；再苦，也要有盼头。

回到村里，天已擦黑。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，有的还是开动放鞭炮，噼里啪啦，炸碎了暮色。空气里有炸药的滋味，混着炊烟的香气，是悲痛里过年的滋味。

晚饭后，妹妹缠着他讲外面的故事。他讲了城市的高楼，讲了铁塔上的日出，讲了工地上形刻画色的东谈主。妹妹听得入神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哥，你真好坏。”

“好坏什么，即是个打工的。”

“不，你是让灯亮起来的东谈主。”妹妹施展地说，“我们憨厚说，电力工东谈主是光明的使臣。”

吴树鸣是中国现代作者、记者，别名冷清，耐久从事文学创作与新闻服务，其近期作品包括2026年1月发表的短篇演义《此快慰处是吾乡》与《远去的医者仁心》等。

个东谈主简介

基本信息：吴树鸣（别名冷清），1964年出身于陕西省眉县，现居西安市雁塔区，祖籍咸阳兴平市。

工作经历：曾任西部文学报社咸阳站站长、副社长，原西北信息报社履行副总剪辑、网站总监；参与过电影《大医孙思邈》摄制组及电视剧《延安窑洞住上了北京娃》的创作。

社会身份：他是宇宙文化艺术界研究会会员、陕西文化传播协会会员、西安市作者协会会员，以及多家商、协会参谋人。

现任职务：目前为《廉政内参》特刊《新农村调研内参》调研员、副总剪辑，以及中央播送电视总台央广网（首发）《法制中国栏目》第五编导组总剪辑。

座右铭与理念：其个东谈长官右铭为“为回报民族文化立命，为捍卫民生正义树鸣”，并在创作中施展“同球共济，和合共生”的理念。

文学创作与作品

创作文体与配置：吴树鸣已发表演义、诗歌、散文、敷陈文学、新闻通信等作品逾百万字。其创作防备东谈主文关爱和社会服务感。

近期作品（2026年）：

短篇演义：2026年1月发表了《此快慰处是吾乡》与《远去的医者仁心》，后者探讨了医者仁心的主题。

散文诗：同时发表了《思念在年关的路上》。

其他作品：其作品题材凡俗，还包括《戏如东谈主生》（短篇演义）、《一世所求为何》（散文）等。46

文学格调与理念

散文语言特质：其散文善用当然预料传递热枕，语言充满诗意与画面感；不雅察视角特有，常聚焦幽微处。

乡土热枕与文化镇定：作品中浸透深厚乡土情结，通过地域特征的民俗、神话展现文化积淀，语言质朴而饱含迷恋。

哲理反思与社会关爱：纪行类散文兼具文化反思，体现常识分子对国度、大众的社会服务感；语言夹叙夹议，包含对历史事件与社会平静的批判性思考。

中枢绪想：其文学创作与个东谈主实际均强调社会服务、求实格调与东谈主文关爱，认为社会民俗纯正化至关要紧。

发布于：陕西省